本來就是一座不算寬敞的小土屋，加上這會兒外麵烏雲滿天，剛剛還懸在空中的明日不見，光線驟然變暗。小丫鬟沉下了臉，一邊在土炕一角摸出一個蠟燭頭，一邊嘟囔著：“最近的天色怎麼這麼怪，離梅雨季節明明差一陣子。”

“嚓~”的一聲，小丫鬟點燃了那個蠟燭頭，然後將蠟燭傾斜，幾滴淚珠兒從燭身滾下，落在褐色粗陶罐子頂端。不一會兒便積下一汪渾水。小丫鬟將蠟燭的底端放上，又旋轉幾圈。看樣子是固定牢靠了，才舉著罐子，慢慢移步過來。

隨著燭光慢慢的接近，婦人也開始慢慢開口回憶往昔：

“奴婢記得那年小姐不過兩歲，王妃便又有喜了，郎中說這一胎十有八九是個小世子，王爺和王妃都高興極了，畢竟這些年王爺一直子嗣困難，咱們這府裏的人，都跟著高興。”

可能是想到了當時的喜悅心情，一絲笑意頓上婦人麵頰，雖然眼睛已經看不見，可她還是摸摸索索的從身子下方拽出了一塊帕子。一邊擦拭眼角，一邊說道：“真是，讓姑娘見笑了。”

“無礙。”我也有些怕人哭，這會兒頗為尷尬，幸好屋子裏光線不強，所以瞧不真切：“想必王妃待人極為寬厚，大娘喜極而泣，也是理所應當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婦人滿麵驕傲之色：“提起王爺，王妃，咱們這青州城沒有不拍手稱讚的。王爺治城有方，王妃慈悲為懷。兩人又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神仙伴侶，都羨慕啊！可惜葉家那喪心病狂的老匹夫……”說道這裏，估計是忽然想起我娘正是葉府的嫡女，趕緊閉口不談。

頓時，氣氛有些僵，大家誰也不說話，婦人雙手放在腿上，有些不安的攪動著帕子。

“大娘跟我講講那位碧菡姑娘吧。”我趕緊岔開話題，不然就照著這東拉西扯的功夫，還不知何時才能扯到我想知道的那上頭呢。

婦人清了清嗓子，估摸著也有些不好意思，這會兒我將話題扯開，自然合她的意。她這才開始娓娓道來：

“王妃臨盆時，誰知卻忽然難產。王爺找了這青州城最好的穩婆也無濟於事。穩婆說估計大人孩子都能保住。這時，門房那邊說來了一位遠道的仙姑，說是從什麼什麼穀來的。”

我趕緊補上：“滄瀾穀？”

“對對對。”婦人一拍腦門，歎道：“真是老了，什麼也記不住了。以前王妃還總是誇我心思細密呢。現在連個小事都記不住了。”

見她又將話題扯遠，我趕緊安慰：“都過去二十多年了，記不住也是應當。那後來呢，那位滄瀾穀的道姑，是不是幫王妃順利誕下了世子？”

話都出口我才想到自己問的是廢話，一是滄瀾穀醫術高超，二是現實擺在眼前，若是沒誕下，那白玉堂又是從哪來的？

看來我來到這個封建王朝，我的思路果然也開始慢慢變得有些呆滯了。

“那是自然，滄瀾穀出來的人，各個都是活神仙。”

婦人忽然的話嚇了我一跳，也成功的將正在開小差的我拽了回來，繼續聽她往下言：

“當時王爺也急壞了，直接讓神醫道姑進來，她進產房沒多久，王妃就生了。”

“王爺異常高興，當時便命我去叫這位神醫道姑，說有重賞。”

“當時我並未注意，畢竟她進產房的時候，王妃正是危難之際，大家都心急如焚。可這會兒見了她，我倒還真是愣住了。”

婦人放佛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，也不再說話，隻是神情有些恍惚。

見狀，我有些著急，也不顧桌上還放著燃著燭火的陶瓶，嗖的一下伸手拽住了婦人的衣袖，問道：“您可看清她的容貌？”

婦人還沒開口，倒是我身旁的那個小丫鬟先嚇了一跳，趕緊跳過來一把拽開我的胳膊，仔細檢查一番後見無異狀，小嘴又厥起來了：“姑娘真是，怎麼不仔細點？若是將這蠟燭撞倒，肯定會燙傷的。你就是不為自己想想，也該為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想想……”

“紫丫頭。你就是這麼伺候主子的？”婦人的聲音猛的沉了下來，雖不甚威嚴但也能聽出一絲怒意：“我怎麼跟你說的，主子說話，哪有你插話的份？”

“呃~”小丫鬟扮了個鬼臉，跟母親爭辯：“才不是呢，公子說，有自己的想法就要說，不願就是不願，若是每個人都唯唯諾諾，主子說什麼就拍手稱讚，那跟木偶又有什麼分別？”

不管如何，在這個時代聽到這樣的想法我還是覺得很高興的，看來這個白玉堂也並不像麵上那般，隻是風流不羈樣。至少，他懂的人權，不像齊睿那般，根本不經你的同意，一意孤行。

忽然一驚，我怎麼想起他來了，我已經離開京城，我也不再是成府中的那個嫡女成繡，而是一介民女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