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下半個多月的白霜後，細如鹽粒的初雪終於在半夜時如約而至。

小木屋裏，柳皓雪披著鬥篷坐在爐子邊給女兒趕製衣裳，這些日子吃得好住的也好，女兒不知不覺的長高了許多，從家裏帶來的都穿不了了。

“娘親，你怎麼還不睡？”真兒揉著眼睛，披著一件小鬥篷從裏間走出來。待看到柳皓雪手裏的活計，她依戀的靠過去抱住娘親的脖頸“娘親，很晚了明天再做吧，盤仙長的衣服也挺好的。”

柳皓雪寵溺的點了點女兒的鼻尖“盤仙長的衣服是上品靈器，當然好了。隻是，無緣無故的我們不能白拿人家東西，待衣服做好後你將靈器還給盤仙長。”

真兒想起那天看到一堆衣服，想告訴娘親盤仙長已經把衣服送給她了，隻是張了張口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。

她默默的放開摟著娘親的手，懂事的走到開著一條縫隙的窗戶下，抱著幾根木炭添進爐子裏。娘親說得對，不應該白拿盤仙長的東西，明天她就去幫盤仙長挖樹坑！

窗外，細小的雪粒被風送進屋內，融化後慢慢的浸濕了鋪在地上黑布。柳皓雪搓了搓略有些僵硬的手指，將爐中的炭火捅得‘劈啪’作響。靠著她的真兒睜開迷蒙的眼睛，迷迷糊糊的問“娘親，回去睡覺了嗎？”

柳皓雪放下手裏才做了一半的衣裳，將女兒抱起來哄著“娘親先抱你回去睡，外麵的雪太大了娘親要檢查一遍才放心。”

真兒哦的一聲，由著柳皓雪抱著安置到床榻上。她摸了摸女兒圓潤好些的臉龐，又摸了摸躺在旁邊睡得呼呼的兒子，心裏是又酸又軟五味雜陳。

靜靜地看了好一會，柳皓雪才裹緊鬥篷走出木屋，繞著屋子檢查了一番。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，她剛準備推開房門時，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個迤邐的人影撐著傘出現在大路上。

“仙長們這個時候不是都睡覺了嗎？怎麼會這個時候才從外麵回來？”柳皓雪站在原地盯著人影看了一會，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
平日裏，她從在這邊種樹的幾位仙長閑聊裏，大概了解了他們習慣。比如每天都要吃三頓飯，入夜後一定要睡覺，白天種樹晚上學習等等。也見過他們口中的所有人，包括天天做飯的青儀夫子，她也遠遠見過幾回。

而現在這個人，不是她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！

柳皓雪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，心裏突然升起一絲明悟“難道是盤仙長的師父回來了？”一定是了，仙長他們說過初雪那天，他們的夫子就一定會回來的。

柳皓雪轉身回到屋裏，走到小爐子裏從貼身的儲物袋裏，拿出一雙巧奪天工的秀鞋並幾樣繡著花鳥的披帛怔怔的發呆。她帶著一雙兒女被迫逃到這裏，身上值錢的東西在路上時已經用的一幹二淨，如今拿得出手的就這是自己的繡活了。

隻是，這樣的謝禮如何上得了門？

柳皓雪沉沉歎了一聲，罷了。真兒和懷兒還小，母女三人的救命之恩就讓她這個當娘親的舍命還了吧。想到此處，柳皓雪取出一塊泛著銀光的帕子，然後將手指劃破，在天地的見證下以血代墨寫下一份永恒的契約。